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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障碍者的挣扎与突围

浏览次数:1428      日期:2015-03-25

风从头顶吹过,你俯瞰底下的城市,街道、屋顶、灯火和河流,那是你渴望回到的生活。但你躺在床上,却飘在空中,因为你是个睡眠障碍者。

  3月21日是世界睡眠日。据世界卫生组织调查,在世界范围内约1/3的人有睡眠障碍,中国有各类睡眠障碍的人更是高达38.2%,高于世界27%的比例。

  中国睡眠研究会报告称,40%的成年人在最近1个月内出现白天打盹。当前人们的日睡眠时间,比1900年减少了1.5小时。

  上周,南方日报记者采访了失眠者、嗜睡者、磨牙者等多名睡眠障碍者,记述他们各自和睡眠抗争的故事。每一个睡眠障碍者在这个苦苦追寻睡眠的过程中,体味着各有不同的收获。

  记者了解到,对睡眠障碍者的治疗,在药物治疗方面,国内对用药的管控相对严格;在认知行为治疗方面,国外已建立了一套很好的认知行为治疗体系,国内因没有配套的规章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发展。

  混乱的昼夜

  凌晨5时,高高已记不清第几次被人叫醒,怒火噌地燃烧起来,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让人无法安睡的地方。10秒之后,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随后闪入护士同样困倦的脸,高高逐渐想起,自己躺在华南睡眠医学中心,正在接受入睡训练。

  这是一件让她觉得奇异的事,尤其是连着多导睡眠仪入睡的感觉——十几根医用胶线粘在头上,另一头连着仪器。睡眠训练开始,受训者在一夜之间不断入睡再不断被叫醒,到最后高高差点崩溃,但她想,兴许过了今夜就能睡得着了。

  睡不着的日子已经持续四个年头。高高2010年从东北来到广州,在一家知名外企当白领。工作和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压力与日俱增。猝不及防地,她开始失眠。

  一开始是入睡困难,从躺下到睡着要两三个小时,渐渐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就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睡,甚至会持续一个星期。这种状态让她感到恐慌,生活的天平开始摇晃。

  危害接踵而来。头痛、状态萎靡,事过皆忘,她的工作受到了严重干扰。尤其是健忘简直是工作的天敌。她见招拆招,在家里和工作台贴满了提醒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的小纸条。

  忘记拿钥匙的次数越来越多,花在回忆“今天出门时有没有关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有一次还叫来了开锁公司,没想到家里有两道门,锁匠死活打不开第二道锁。无奈叫来房东开门,锁匠又不干了,非要收第二道门的钱。最后只好报了警。

  事情总算结束,但锁也没有换,想着一把开锁公司开不了的锁头也不用换了。忘掉钥匙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只能想出各种预案。比如,配了无数把钥匙,把它们藏在花盆、鞋架等等不同的地方。

  失眠已经严重到需要就医的程度。高高来到华南睡眠医学中心,戴连着仪器的“小辫子”,接受睡眠训练。医生告诉她,睡眠训练是“用仪器检测你的脑电波,一旦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就把你叫醒,和训练小动物的惯性类似,这个训练是教失眠者尽快入睡。”她将信将疑,有点小白鼠的感觉。

  “训练之后很累,因为基本上是一晚上没有怎么睡觉,但是第二天一定要坚持到晚上正常时间入睡,结果第二天我真的躺下很快睡着了,这样坚持了一个星期,之后睡眠状态慢慢走入正轨。虽然中间还会因为一些事情想得多会失眠,但靠着药物也能维持稳定。

  克服失眠之后,高高觉得又重新收获了一个清晰的头脑,然后就是心态。“对人和事物的看法也会慢慢改变,学着不给自己太多压力,要求不要太高。感觉自己能过这个坎,在以后应对一些压力的时候,对压力的敏感度也会降低,不会那么敏感。”

  “瞌睡虫”总在身上

  清醒的人渴望睡着,睡着的人渴望清醒。

  大约在三四年前,山东淄博人蒋永兴突然发现自己从某天开始拥有了一项“技能”——闭眼开车。长期驱车往返于济南和郑州两地的他发现,自己经常在车速达到每小时120公里时睡着了——通常是开了五六百米之后,他才会从睡梦中惊醒。

  “犯困总是先从后背开始。先是脊椎中部开始发麻发痒,随后大脑开始松弛,意识出现恍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这时眼睛就开始闭上了。”蒋永兴能够清晰的描述自己每一次瞌睡的过程,但每一次他都阻止不了。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去年10月,他在车速到达每小时120公里之后习惯性睡着了,10秒钟之后一个急刹,此时他的车距离前边的油罐车只有20厘米。

  33岁的蒋永兴现在是一家服装企业的老板,带着40多位员工正鏖战在电商江湖。和变化无常的订单、忽明忽暗的市场行情相比,让他更苦恼的是自己的嗜睡症。“嗜睡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医生确定了这种状态是一种病。”蒋永兴说。

  身体上的变化显而易见。从郑州到济南480多公里,以前一口气开车五六个小时都不用休息。现在再开同样的距离要休息七八次,几乎每个服务区都要进去,闭一下眼,哪怕休息几分钟都会好很多。

  而现在,蒋永兴一天当中有十六七个小时处于不清醒状态,他犯困,打瞌睡,又告诉自己不能睡,天人交战的结果是神情恍惚,意识游走。“比如一开始在考虑订货会的人员安排,慢慢又想到公司年终总结,随后又想到完全不相干的事。”

  尤其是作为公司老板,嗜睡的破坏性极大。“比如别人跟你汇报一件事情,你觉得这个事情很重要,但你又迷迷糊糊,不好做决定。我会跟他们说过一会再来吧,这样工作的效率会延迟两三天,效率降低,决策力减弱。”蒋永兴常常为此懊恼。除了开车睡着,另一个严重的事件是他常常和客户聊着聊着就昏睡过去。

  蒋永兴在两个月之前去看了医生,得到调理身体的建议,但没有明确地说是嗜睡症。“当时还做了CT,开了1000多元的药,但不起作用。”他上网搜索,翻了700多个网页,看了30多篇文献,知道自己得了嗜睡症。

  他希望能买到一些治疗嗜睡症的特效药,却发现国家明令禁止某些特效药在市场上销售。他现在吃的特效药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药物治疗之后,蒋永兴的嗜睡症得到了极大缓解,好的睡眠习惯也在逐步建立当中,现在的他早晨六时半起床,9时去公司,中午犯困的时候就找重要的事情做,避免自己午休。这样到了晚上10时,基本做到倒下就能睡着。

  “在五个月之前,我觉得嗜睡是基本治不好的,因为要改变生活习惯、工作状态是很难的,后来发现通过改变生活习惯还是可以做到。”现在的他,觉得已经算是战胜了嗜睡症。

  磨牙者的十三年

  那是高中二年级的暑假,南京人李伟的小伙伴到他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对方说,半夜被你吓醒,你咯嗞咯嗞在嚼什么骨头。从那时开始李伟才知道,自己睡觉时会磨牙。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李伟早上起来会发现自己浑身乏力,腮部酸痛,就去检查,牙齿损耗严重,顿时慌了,隐约害怕会影响学习。

  渐渐临近高考,磨牙的阴影愈发严重,每天只能硬着头皮做卷子和习题,效率低得吓人,高考的时候只好吃着止疼片就上了,当时心想,万一没吃药,说不定大学都上不了。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在磨牙面前的渺小了。

  从那时开始,李伟开始了自己的“专注磨牙十三年”。期间去过多家医院,所有医生都说没得治,只能带牙套减少磨损。无奈感挥之不去。

  属于磨牙者的绝望只有“磨友”能懂。“一开始面对磨牙的时候,很是无奈,甚至有些绝望,特别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这种心理状态相信很多有睡眠障碍的人才能体会。”李伟说。

  “我已不太能想起健康的身心是个什么状态,所以经常质疑自己是不是对生活太过消极,然后把这种消极当做常态而不自知,人会变得冷漠,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生活的乐趣一旦丧失,结果可想而知,虽然一再提醒自己,别把磨牙当借口,潜意识里还总在说,都是因为磨牙。”

  身为地质工作者,李伟的工作属于精密程度要求较高的行业,可是低迷的状态总让他力不从心。“一次,跟几个同事一块到外面做项目,本来很简单的工作,由于李伟的失误,大家又一块返工,这让他觉得非常难堪。

  工作两三年之后,情况发生好转。李伟发现在做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相对正常很多。他努力做感兴趣的事,把时间都交给感兴趣的事。“心情好了,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在意了。也许磨牙没有缓解,可是没那么在意了,对生活也慢慢有了热情,因为有了牵挂吧。”

  “磨牙的存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像是个关系不好但相处了10来年的朋友,我欢迎他随时走,他要留,我也微笑着奉陪到底。”李伟说。

  重新看清自己

  34岁的大连人李明创建豆瓣“睡吧—和失眠说再见”小组是在2010年1月,距离现在已有5年之久。5年来在“睡吧”小组发出的帖子超过2000多条,数百名失眠者在这里得到帮助,和失眠说了再见。

  李明自己也是个失眠者,曾有两次慢性失眠的经历。第一次失眠是在高中,那时学习很晚,而父亲总在自己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进门。第二次失眠是在工作之后,“那会儿养了一只猫,猫生了五个小猫崽,每天早上都很疯狂的把我吵醒。”慢慢地也就失眠了。

  第一次失眠在高考结束之后不治而愈,但第二次就没这么简单了。他去了医院,但拒绝吃安眠药,然后自己尝试通过做瑜伽、冥想来调节,与此同时还买了几本关于失眠的外文书籍,想把失眠研究清楚。

  “当时对失眠的理解是相对肤浅的,认为每个人的原因不同,比如一个人的生活压力特别大,每天都处于一个非常紧张的状态中,那么这个人就非常容易失眠。相反的,如果一个人的生活是无所事事的,很清闲,这种人其实也非常容易失眠。这说明,失眠有个共同的原因。‘睡吧’这几年在帮助了一些失眠者的同时,其实还有在追问失眠背后的原因。”

  创建“睡吧”纯属机缘巧合。“有点时间正好和一个失眠的朋友交流,他对我的理论挺信服,然后说你应该去帮助更多的人。正好那段时间我的工作又比较闲,而且作为软件工程师我对做网站很在行,因此就开了个‘睡吧’网站,顺便又建立了睡吧小组。”

  来到“睡吧”失眠者通常会填写一份失眠评估表,介绍自己的睡眠情况、失眠原因以及自身的情况等,失眠评估表会张贴在“睡吧”上,李明或者别的“吧友”会和失眠者一起分析失眠原因,并提出改进建议。5年来,李明已经和近千名“吧友”做过类似的交流。

  “个人评估的时候会把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表现出来,比如有人去外地,去外地之后不习惯两地差异、新的同事,造成了你的失眠。我会告诉他,你要解决这些问题,你不可能直接去解决你的失眠,不可能去改变你的睡眠,不是说你睡,一下子就睡着了,你唯一能改变的是你清醒的时间,比如你没有去好好工作,没有和同事好好合作,总是无精打采的的生活,这是恶性循环中的一部分,这个部分是你能被改变的,你是可以被改变的,你就能从中走出来。”李明说。

  “实际上‘睡吧’是告诉每个人:你存在问题,必须通过行动去改变自己。也就是让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的真实面貌,并让每个人知道我们必须去改变自己才可能改变睡眠。”


  五年过去了,成百上千的失眠者来到“睡吧”求助,最后找到了他们曾经丢失的睡眠,同时又帮助其他的失眠者。

  李明认为,和“睡吧”失眠者的交流让他越来越接近失眠的真相,“简单来说,失眠都来自于对过去的执着和对未来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