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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黑暗的一天—— 埃及“清场”的死亡数字和政治玄机

浏览次数:1453      日期:2013-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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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清晨,埃及政府开始对聚集在开罗阿达维耶清真寺广场及复兴广场的穆尔西支持者实施清场行动,造成大面积死伤;图片来源于网络)

8月14日,埃及过渡政府和警方在开罗执行对兄弟会支持者示威场地的“清场”令,导致严重伤亡和激烈冲突。

此次执行“清场”的三处兄弟会支持者示威场地,为拉比亚、纳赫达和穆斯塔法-马赫穆迪三座广场,其中前两座广场,兄弟会支持者已占据示威逾6周,系埃及军方7月3日推翻兄弟会穆尔西政府前,即应后者呼吁聚集示威的(最初系为庆祝6月30日兄弟会上台执政一周年),而后一座广场,则是8月1日过渡政府内政部发出“清场”令后,兄弟会支持者为防万一开辟的“新战场”。

按照兄弟会的说法,警方和治安部队出动了推土机、直升机、装甲车辆和狙击手,不顾现场众多妇孺强行推进,并使用了催泪瓦斯和实弹,未经证实的消息还称,兄弟会核心领导人贝塔吉(Mohammed al-Beltagui)17岁的女儿也死于此役,贝塔吉和另一位兄弟会核心领导人埃里安(Essam el Erian)被捕。而过渡政府方面则指责兄弟会“用妇孺当盾牌”,并否认了逮捕埃里安、贝塔吉的消息。

耐人寻味的是,从清场开始后至今,伤亡数字始终是个谜。

清场后3小时各方就纷纷发布自己口径的伤亡数据:兄弟会在推特上发布了多条“准确伤亡信息”,死亡人数从250、300、500到600不等,受伤人数则通称“近万”,并将“清场”定性为“大屠杀”;过渡政府卫生部则在几乎同时,给出了死13人(后修正为15人)、伤98人,且死者中还有5名军警的非正式数据;第三方的证词也五花八门,法新社记者称在拉比亚广场附近的临时医院外看到43具尸体,英国《独立报》通讯员称在远离拉比亚广场的地方数到42具尸体,并在推特上发布了照片,而亲兄弟会的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记者则称亲眼目睹了92具尸体。

8月15日官方数据终于出台,却依旧口径纷乱:内政部长穆罕默德·易卜拉欣(Mohammed Ibrahim)称,在8月14日全天,开罗和埃及各地共有149名示威者和43名军警死亡,死亡军警中包括两名将军、两名上校、14名中下级警官、15名警员、9名新入职警员和1名警方文职雇员;稍后外交部发言人穆罕默德·法萨拉根据卫生部的通报宣布的8月14日伤亡人数,却是278人死亡,其中“大多数为平民”,并指出伤亡大多数发生在纳比亚和纳赫达广场上,分别为61人和21人。官方公布的受伤人数为1403人。

兄弟会方面同样口径繁杂,先前在网络平台上披露的数据仍在流传,而更大的数字又不断涌现,截至目前,推特上兄弟会口径最大的伤亡数据,是2200人死亡,10000人受伤。

由于过渡当局宣布在开罗和全国一半省份实行紧急状态和自19点至6点的宵禁,并严密控制“清场”地域,外国观察家和传媒难以持续发出进一步独立伤亡统计结果,不过法新社记者在拉比亚和纳赫达两处广场附近的临时停尸间内,共数到124具尸体,据该记者称,其中许多尸体似乎中了枪。

不同的伤亡数据口径泾渭分明,表明过渡当局(以及其背后的埃及军方)和兄弟会都在努力抢占道德制高点,前者压低示威者伤亡数据、强调军警伤亡人数和级别,意在揭示兄弟会支持者是正如其所言的“恐怖颠覆分子”,而军警“已做了最大程度克制”,后者拔高伤亡数据,则意在渲染悲情,争取国际舆论同情。

从目前情况看,“清场”前就咬定“恢复穆尔西政府”底线的兄弟会,和“7·3”事件后就坚持“除了恢复穆尔西政府别的都能谈”的军方,已越来越难达成妥协,这不仅因为自“后穆巴拉克时代”开始以来,这两个老对手间分分合合所积郁的仇怨和互不信任,更因为在兄弟会看来,“民选上台”是其掩饰上台后专权、搞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导致众叛亲离责任,凸显自身斗争目的正当性的看家法宝,而“应人民要求推翻兄弟会政府”则是军方干政合法性的最佳护身符,在目前“汉贼不两立”的二元对立政治氛围下,谁也不会舍弃自身的法宝、护身符,因为那几乎等于自讨苦吃、甚至自取灭亡。

至于其它各派政治力量则态度复杂。

埃及知识分子、上层精英和部分自由派是过渡政府的主要组成部分,他们恐惧原教旨上台和教法治国前景,又深知自己的社会号召力和选票吸附力远非原教旨各派系对手,因此他们中大多数人赞同或默认“清场”,其代表人物,是过渡总理贝布拉维(Hazem Beblawi,他公开发表讲话“感谢警方的努力、牺牲和克制”);科普特基督徒人口处少数,“后穆巴拉克时代”饱受伊斯兰原教旨势力的侵袭、骚扰,对埃及“伊斯兰化”的前景最为不安,因此也对“清场”持支持态度。

俗称“广场派”的“五月二十五日运动”等团体,是自“尼罗河革命”起历次埃及广场运动的急先锋,但每次“革命”后的“排排坐”,他们又都是率先被摒弃的一群。这些人多数是左翼工团主义者,被称为“永远的广场反对者”的他们,实际上既不愿意看到原教旨坐大,也不愿重睹军方掌权,他们在狮身人面像广场维持着所谓“不要军方也不要兄弟会”的“第三条道路”示威,但已非此轮埃及政治大戏的主角。

在逊尼派伊斯兰世界具有巨大影响的爱资哈尔清真寺,是温和伊斯兰的精神中心,他们此前支持军方推翻穆尔西政府,但并不赞成“清场”。同样在“7·3”默认军方行动的、比兄弟会更偏原教旨的萨拉菲光明党早在早在7月8日开罗共和国卫队军营门前血案发生后,就和军方拉开了距离,此次也反对“清场”。这两派属伊斯兰派系中和兄弟会不合的派系,他们和传统上倾向世俗的军方政治色彩差异很大,“7·3”的合作仅是权宜之计,其真正政治目标,是既不要军方、也不要兄弟会,更不要世俗过渡政府,而应由非兄弟会系的伊斯兰政治力量组建过渡政府。

其中,爱资哈尔清真寺一直盼望重执“伊斯兰世界精神灯塔”之牛耳,而背后有沙特“金主”的光明党,则始终觊觎背后“金主”为卡塔尔的兄弟会之政治地位、影响力,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如中国春秋末年之吴国与越国:得其地可以居,得其民可以使,因此他们仅谴责过渡政府和军方的暴力手段和流血后果(因为这可以打击后者声望),但绝不附和兄弟会“恢复合法政府”、“穆尔西复职”的诉求。

事实上,在“清场”前,这两派就曾提出一个穆尔西辞职、军方授权“没有穆尔西内阁成员参与的伊斯兰政治力量”组建新过渡政府的斡旋方案,并被兄弟会拒绝。

“清场”血案发生后,世界各国纷纷对暴力行为作出谴责。美国国务卿克里呼吁“尽快进行民主选举”,欧盟外交事务负责人阿什顿Catherine Ashton的发言人迈克尔·曼Michael Mann呼吁埃及当局保持“最大限度克制”,称“暴力不会导致任何解决方案”,德国外长韦斯特韦勒Guido Westerwelle呼吁埃及“所有政治力量”共同防止暴力升级……耐人寻味的是,除了兄弟会的“金主”卡塔尔、“阿拉伯之春”最热心鼓吹者土耳其,和与埃及关系若即若离的非盟(埃及人普遍认为自己不是非洲国家),几乎所有表态的国家和国际组织都仅谴责流血暴力,呼吁克制或尽快安排选举,却均回避了兄弟会“穆尔西复职”和“民选合法政府恢复”的政治诉求。

很显然,除了个别有特殊利益的国家,欧美和阿拉伯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既不想看到军管,也不想看到兄弟会这样的原教旨政党继续如“7·3”事变前那样,不断集中权力、排斥异己,并将埃及社会逐步原教旨化。正因如此,在卡塔尔因国内君主更迭力不从心、土耳其埃尔多安政府因国内政治纷争自顾不暇的背景下,兄弟会的悲情路线,恐怕很难打动诸多国际“观众”。

值得一提的是“主管外交事务的副总统”巴拉迪。这位欧美世界的名流在埃及社会却基础浅薄、名声不佳,“尼罗河革命”以来,他周旋于各派政治势力之间反复投机,一心谋求过渡政府首脑的职位,并因此闹出“民主派反对民主选举”的笑话。“7·3”事件前后,他热心为军方鼓吹,谋求过渡政府总理宝座未遂,只得到近乎“花瓶之花瓶”的副总统空衔;此次“清场”后,他以“政见不同”为由迅速辞职,恐意在撇清流血责任,继续待价而沽。

然而“7·3”后他这段短暂“上位”史已表明,这位“选不好”、“闹不大”的“海归”,连原本被认为可以胜任的“花瓶”也做不来,在兄弟会和军方“非此即彼”态势已成、最有可能火中取栗的光明党和其政治“色差”鲜明的大环境下,他恐只能是“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