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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辨析(下)

浏览次数:486      日期:2017-11-10

知识产权辨析(下)

马维野

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管理司司长

二、知识产权的经济价值

(一)知识产权的价值不可估量

第二个要跟大家讨论的问题是知识产权的经济价值有多大?现代企业的资产构成中,无形资产的比例在逐渐提升。无形资产的比例就表征着有形资产的比重在下降。美国很多的高技术企业的无形资产就占了企业总资产的60%70%,像微软、苹果等企业,它们的无形资产都在90%以上,而无形资产当中,最主要的,也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是知识产权。知识产权的价值真的是不可估量。

20111121号,《京华时报》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讲的是Iphone手机的销售利润是怎么分配的。根据这份报道提供的数字,我自己专门画了一张饼图。

大家看这张饼图就不难发现,苹果公司拿走了利润的58.5%,一半多被苹果公司拿走了。那中国拿走多少呢?非常可怜,仅有1.8%。迄今为止,全世界只有中国大陆加工生产苹果公司的产品,无论是Iphone,还是Ipad,还是Ipod,包括iMac(笔记本电脑),只有中国大陆生产,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地区都不生产这玩意。中国人出了大力、流了大汗,我们还要为生产这些产品污染着我们自己的土地、破坏着我们自己的环境,可是,我们获得的利润却是最为微薄(的)。

去年(2012年)824号,《北京晚报》还报道,假如把苹果公司的总资产看作一个国家的GDP,在全球排行,那苹果公司是全世界第21个财富大国,超过了沙特阿拉伯。全世界第一个财富大国是美国,第二是我们中国,第三是日本。排来排去,苹果公司排在了第21位,所以,苹果公司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因为苹果公司太有钱了,所以苹果公司高管的收入都是天文数字。2011年苹果的CEO蒂姆•库克先生一年总的薪酬是3.78亿美元,相当于将近24亿元人民币,这个事情就表示持续不断地,每过一秒钟库克的个人财富就增加了12美元,每过一分钟,库克的个人财富就增加了700多美元,每过一小时,库克的个人财富就增加了4万多美元,而每过一天,库克的个人财富就增加了一百多万美元,相当于650多万人民币。按照库克这么赚钱,从来没有一个节假日,没有一个星期天、礼拜天,他天天都挣这么多钱。

是什么能让苹果公司把产品销售利润的绝大部分据为己有,是什么能让苹果公司富可敌国,又是什么能让苹果公司高管的收入呈现出天文数字来?说穿了,就是知识产权。苹果公司掌握着其产品的核心技术、核心专利,就连被虫子咬了一个小苹果的商标,那是苹果公司的知识产权,就那玩意给苹果公司带来了巨额财富。

(二)知识产权的价值具体介绍

我们下面再看一看具体的知识产权的价值。商标品牌的价值是我们最容易感知得到的,这个背是LV包,是世界名包。很多女士都喜欢背名包以显示身份。据说这个LV包能卖78千人民币,美元也得一千多美元。其实,生产LV包的皮革非常便宜,这包不是真皮,是人造革的,一平方米也就几十美元,可是你把它做成了LV包就能卖78千,为什么?奢侈品的价格其实不是由产品的质量决定的,是由知识产权决定的,这个知识产权就是它所用到的商标品牌,由商标品牌给产品带来了高额的,甚至是巨额的附加值。同样这样的LV包,你把它印成其他图案,这个图案设计得在漂亮,我想几百块钱就能把这个包买下来,可是你一拿LV就卖了78千,于是乎,有钱的女士就花78千买一个真的LV包背背,显摆显摆。

没钱的女士就花几百块钱买个假冒并不伪劣的LV包背背,同样显示身份,因为没有人看出来这是真的、假的,而且你也看不出是真的、假的来。于是,侵犯知识产权的现象就经常发生。中国有一些地方天天在加工生产假冒名牌的产品,而有些顾客明明知道是假的,她也要去买,因为她没有钱去买真的,这就进一步地助长了侵犯知识产权的气焰。

2011年有一个世界品牌价值的100强排行榜,我这里边给大家列举了前十名,其中,可口可乐的品牌价值是700多亿美元。

在可口可乐公司内部有这么一个说法,可口可乐的人非常骄傲、非常自豪,他们经常讲,假如一夜之间,全世界生产可口可乐的厂房都被大火烧光了,我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全世界各大银行都会争先恐后地给我贷款。为什么?可口可乐这个商标具有极高的信誉度。

版权的例子也不少。英国有一位罗琳,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罗琳是谁?罗琳是英国的一个穷困潦倒,曾经一度想自杀的单身母亲,这个女人没结国婚,但生过孩子。在西方社会生孩子不需要结婚,中国人不行,中国人的观念不开放,一个女人没结婚生个孩子,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西方人根本不看这个,结婚,生孩子是两回事情。罗琳24岁那一年有一天坐火车,她就看到了一个小孩,这个小孩的形象激发了她的灵感,回家之后,她就按照这个小孩的形象创造出了哈利波特这么一个小巫师来写成了科幻小说,一发而不可收拾,写成了系列小说。这部系列小说越卖越火,罗琳为此赚了大钱。今天罗琳的个人财富已远远超过了英国女王,她成为世界女首富。全英国的女人中,罗琳最有钱。什么东西给她带来这么大的财富?就是版权。

国内也有一个版权的例子,挺有意思的,我也讲给大家听听。说的是旭日阳刚唱《春天里》,唱得好听,就一举唱上了2011年央视的春晚。可是刚过了春节,《春天里》这首歌的作者汪峰就不干了,汪峰也是当天国内的一个著名音乐人,歌写得好,唱得也好,汪峰就跟旭日阳刚讲,从今以后,你们可不能随便唱我的春天里了,要唱也行,你先把钱给我拍过来。于是,网上就炒了起来,绝大多数网友都大骂汪峰,一首歌有人喜欢听,有人喜欢唱,唱唱又何妨?极少数网友却认为汪峰是《春天里》的版权所有人,他有权依法保护他的合法权益,叫你唱你就唱,不让你唱,你还真的不能随便唱。这个例子一点都不复杂,很简单,其实,我是想通过这个简单的例子向大家揭示一条深刻的道理,知识产权真的是企业的生命线。一个有作为的企业,应该学会构筑自己的知识产权壁垒,而知识产权壁垒一旦形成就很难突破。形成知识产权壁垒,特别是专利壁垒,是当今很多企业实施企业知识产权战略当中的一个重要手段。

专利的价值,例子也不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早在多年前就发布了一个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告诉我们:全球每年发明成果的90%95%都可以在专利文献中查到,很少查不到的。企业如果能够学会有效地利用专利信息,就可以给这些企业节省研发时间60%,节约研发经费40%,你本来干这个活,搞这个项目,搞这个科研,你要花一百万,而现在只要四十万就够了,你本来要用一百天,今天用六十天就够了。所以,专利信息的价值有多大,问题是中国绝大多数信息都不会运用专利信息,特别他们经常走弯路,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后,搞不好做出的成果还不能受到专利保护,因为已经有人做出来了,申请了专利。

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研究院2011年有一件专利就卖了4亿多元人民币,这个专利过去没人看好它,也没用,他们自己也不用,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个企业用,人们宁愿出4个多亿人民币把它买来,可见这个专利的价值该多大。根据目前的了解,这个专利是国内迄今为止卖出的价格最昂贵的一件专利。

这件专利的价值要远远高于科技成果的价值。2009817号,我到贵州省贵阳市出差遇见的一件事情就充分地说明专利的价值要远远高于科技成果的价值。那天下午,贵阳市市长带领着分管副市长以及市政府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到市政府会议室向我汇报工作,我去检查他们关于知识产权的工作去了,市长非常重视,“一把手”亲自出面向我汇报。在市政府旁边有一家企业,听说我到了贵阳,非得请我去指导指导,所以,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在北京像司长这一级的,光扫就能扫出一堆,太多了,根本不算什么,到地方司长就是高官,因为司长跟市长是一个级别,所以我到了贵阳大概就是一个“大官”了,马上就开会了,也没时间,可他们非让我去,盛情难却,我就去了。在这家企业停留的时间没有超过15分钟,马上开会了,我就走一走,看一看。其中党委书记一边陪我参观,一边跟我讲,他说:马司长我们非常重视专利工作,作为企业的一项制度,我们已经连续实施了四年,我们每天都必须申请一件专利才能下班。这个制度,他们严格地实施。因为在几个月前,这家企业有一个分管知识产权的人到我办公室找我了,我还问了一件事情,我说,你们这个制度是否还在实行?他说还在实行。到近来为止,我想他们已经实施了将近半年了。当时我听了党委书记讲这个话,我就问他,我说你怎么比我这个专利管理司的司长还重视专利呢?他说,我们是有经验教训的,我们生产的产品是向国外、向海外销售的,在跟卖商合作过程中,为了向卖商证明我们这家企业是中国技术创新能力最强的企业,我曾经把我们获得过的国家科技进步奖的获奖证书20几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拿出来给外国人看,外国人看不懂,就问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就解释,这是中国最重要的一项奖励。怎么个重要法呢?这是按照我们国家规定的严格的评审程序,经过国内同行权威评出来的,最后要报给国务院,国务院批准了才能给我们颁奖,而且颁奖大会十分隆重,我国科技进步一等奖的证书,那可是胡锦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亲自发到我们老总手里的,我们老总为此还亲切地跟胡主席握了手,我们全公司都感到非常光荣。外国人还听不懂,外国人就说了,一件技术好坏与否、先进与否,这应该是市场说了算,是企业说了算,你们中国政府凭什么说了算?因为国外没有科技奖励制度,他不懂是怎么回事,我们也可以理解。而这个时候,贵阳这家企业突然灵机一动,就把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局长签发的“发明专利授权证书”拿出来一现,老外一看,立马就肃然起敬。外国人就说了,至于你们国家科技进步奖的评价标准是什么,你们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把它拿出来的,我们一是搞不清楚,二也没有兴趣把它搞清楚的,这跟我们没关系,可是你们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授权,这个不得了,因为发明专利能不能获得授权,全世界只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该授权一定授权,想挡就挡不住,不该授权,你就是用尽了人间一切不正当的手段也不能给你授权,他讲这话是真的。如果今天有的学员看了我的这个讲座的录像,你们知道了我这个人,你们有朝一日把不该授权的东西放到我那里去,说:司长,帮我通融通融,给我授授权吧。千万不要干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给你通融,不能给你走这个后门,退一步讲,假如我一旦不坚持原则,帮你走了后门,而且成功了,给你授了权,那么对不起,今天获得了授权,明天就会被别人打掉,因为专利的信息是完全公开透明的,不得有任何的弄虚作假。外国企业看了贵阳这家企业这么多的发明专利授权证书,合作者非常愉快。有一家外国企业在完全谈好了购买价钱之后,另外多给了贵阳这家企业200万美元,外国人就说这200万美元仅仅表达的是我们对于你们知识产权的尊重。这可以看出,这家企业研发了那么多的科技成果,外国人根本就不认这,可是一拿出发明专利授权证书来,合作者就非常愉快。可见,专利的价值,特别是在与外国人打交道,进行经济活动过程当中,专利的价值要远远高于科技成果的价值,在国内搞经济活动,科技成果还是很管用的,因为国内多年来的思维习惯,把科技成果看得很重要,它却不大懂什么是专利。其实,从本质上讲,科技成果不受法律保护,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专利的价值有时也远远高于商标品牌的价值。几个剪刀品牌兴衰的例子都印证了这一点。北京有一个王麻子,杭州有个张小泉,这是中国国内经营了好几百年的著名的剪刀名牌,清朝顺治年间就有了。可是前些年这两个品牌被广东的一个后起之秀阳江十八子这个品牌打败了。阳江十八子是1983年才成立的一个剪刀生产企业,这个企业其实很年轻也很聪明,它知道靠品牌,它肯定干不过王麻子,干不过张小泉,于是它就玩专利,它就不断地进行技术革新,将它的成果及时地送到国家专利局去申请专利保护。通过专利授权,它就不断地占领市场、扩大市场、垄断市场,而王麻子、张小泉只玩品牌,不玩专利,他们可能以为我这个品牌这么响,谁也干不过我。最终,它就被阳江十八子给赶出了市场,前一年,王麻子、张小泉根本见不到了,最近一、两年个别的地方又有了张小泉的剪刀了,王麻子我根本还没有见过。

这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告诉我们,知识产权对于企业都很重要,但专利才是企业,特别是创新型企业、技术依赖型企业最有价值的知识产权。如果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知识产权可以提供有力的支撑的话,那这个知识产权是指专利,而非其他,如果有人把其他的知识产权也说成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支撑或助推器,那纯属牵强附会。

因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是指依靠科学技术的进步来提升国家和企业经济竞争的能力,而与科学技术进步相关的知识产权只有专利。

知识产权与企业到底是什么关系?很多年前,有一个企业老总在一个场合见到我,他就跟我讲,他说:司长,我们这些人是越来越知道知识产权有价值了,越来越知道知识产权的重要性了。于是,我就经常找时间去听专家学者的讲座、报告、授课。他说我越听越糊涂,这些专家水平太高了,知识太深厚了,他们讲的这些东西,我们不是干这行的,也听不懂,讲的术语我们实在搞不清楚是什么。企业老总不知道知识产权真正的一些学术的东西,你能否用一句最通俗、最简单,让人一听就能明白,而且一定不会忘掉这个语言告诉我们的商标、专利与企业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当场就随口回答了他一句,他说,商标就好比是你的名片,专利就好比是你的芯片,这个老总一听,他说他恍然大悟,这是谈论的第二个小问题,知识产权的经济价值有太大。

三、自主创新与自主知识产权相关概念分析

第三个要讨论的问题,自主创新成果就一定是自主知识产权吗?这真的不一定。下面,我跟大家具体分析四个概念。什么是自主?什么是自主创新?什么是自主知识产权?科学技术与专利是何关系?把这些问题分析清楚了,你们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讲自主创新成果不一定是自主知识产权了。

(一)什么是“自主”

首先,我们看看什么叫自主?自主,现在在我国叫得非常响,上至总书记、总理,下至在座的各位学员,你们可能经常会讲到自主创新和自主知识产权,这里边用到的都是自主。这俩“自主”是否是一回事?很多人把它当成一回事。我曾经在一个论坛上听到一个很高级别的领导干部在发言当中说,所谓自主知识产权,就是通过自主创新获得的知识产权。这个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什么叫自主?我们还是回家查一查《现代汉语词典》,这个词典的解释是自己做主,这就是自主。这个解释是对自主这个概念最通俗、最简单、最明了,也是最准确的解释,没有别的意思。曾有人发表论文,把这个自主能够写出好几千字来,这其实是有些学者经常把简单的问题给复杂化了,没那么复杂,我这人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从来不会把简单问题给复杂化。

(二)什么是“自主创新”

而自主创新主要有三个意思,它指的是原始创新、继承创新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特别是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这一点,它向我们揭示了这么一个道理。自主创新的“自主”一点都不排斥别人,它不排外,因此我们提倡自主创新,不是说让我们关起门来搞自主创新,自主创新的“自主”也绝不是毛泽东主席当年提倡的“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自主”。

当年毛主席也是没办法,因为全世界在封锁中国,所以毛主席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一切自己干”,那在这个口号的鼓舞下,我们也的确搞出了“两弹一星”这种让世人感到震惊和振奋的成果来。

今天,我们讲的自主不是那个意思了,今天我们要坚持改革开放,不能搞闭关锁国,因为闭关锁国是绝对没有出路的。

(三)什么是“自主知识产权”

而自主知识产权的“自主”是完全排斥别人,它是指权利人对这种权利具有独占权。这种独占权说明只有他用,别人不能用,用了就是侵权。这种独占权的获得可以通过多种有效途径来获得,自主创新是一种有效的途径,花钱买是另外一种有效途径,你白送给我,我更高兴。无论何种渠道获得的独占权,只要权利人具有独占权,这是自主知识产权。它是不是自主知识产权,跟其获得独占权的渠道毫无关系。

自主创新是要花钱的,很多中小企业是无力承担高昂的自主创新费用的,因此,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自主创新,如果你花钱买的成本远远低于自主创新的成本,你干什么还要自主创新,所以,企业搞自主创新一定要讲究成本。因此,企业不但要学会自主创新,它也应该学会购买、引进、合作。总之,能够让知识产权为我所用,这才是企业运用知识产权的最高水平。的确,我们该花钱买的时候一定要买。

国家知识产权局局长田力普,2012年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田力普在答记者问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么一件事情,他讲的是高铁,田力普说:很少有人知道我们高铁的部分核心技术其实我们花了很大一笔钱买来的,不是我们自主创新搞出来的。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发生一起关于高铁的中外知识产权纠纷呢?因为我们按照国际规则付费合法使用。有些高铁的技术是国外外国人自主创新研发出来的,获得了专利授权,是外国人的专利权。今天,我们花钱把它买来了,这种专利就不能是外国人的,而是中国人的自主知识产权了,因为我们是我们花钱买来了,我们想用就用了,这是自主知识产权。所以,我们该花钱买的时候一定花钱买,不能什么东西都自己干,我们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水平和经费来所有事情都自己干出来。

不是说所有的自主创新成果都是自主知识产权,换言之,创造并不等于拥有,你被看它是你创造的,你能否真正拥有它,这可是两回事。

什么时候创造就能被拥有呢?就看你发明创造的成果是不是受到了法律的保护,如果没有受到法律保护,发明创造的成果也就是一件公知技术,任何人都可以无偿地使用。只有当你的发明创造的成果受到了法律的保护,它变成了专利,于是,它就具有了知识产权最重要的一个法律特征——独占性,企业才能真正地拥有它所做出的发明创造的成果。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企业发明创造的成果就应及时地申请专利保护,否则的话,企业很可能白忙活了一把。

因为,专利授权的一个基本规则是申请在先,不是发明在先。不看谁先发明的,是看谁先递交了申请。所以,先进行发明而后递交申请的人,他就是无用功。

知识产权的独占性,这是知识产权最重要的法律特征,正是因为知识产权具有独占性,所以知识产权才能成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科技成果水平较高,它可以是企业的竞争力,但它绝不是核心竞争力,包括你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它也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为什么?何谓核心竞争力?

所谓核心竞争力,是指可以给竞争对手造成威胁的能力。任何一个企业都不可能通过不受法律保护的科技成果来打击对手,防止他人模仿。科技成果没这个本事,只有知识产权才有这个本事,因为刚才我讲了,知识产权具有独占性,这是法律赋予它的权利,无论专利,还是商标,还是版权,还是其他知识产权都具有独占性,都可以成为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此时时刻,我们正在讨论一个基本概念,自主知识产权,有一个说法也值得商榷,这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说法。我们经常听到有一些领导人、领导干部或一些企业说要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其实讲这个话的人,说明他不大懂得知识产权的本质,知识产权在法理上来讲是私权,不是公权,所以,一个知识产权如果说是张三拥有的,它就一定是张三自主的,李四作不了主,如果这是张三的自主知识产权,它就一定是张三拥有的,李四不可能再拥有的。所以,“拥有”、“自主”放在一起讲,这是同一个概念的重复表达。

再进一步地讨论,自主知识产权这一说法也是站不住脚的,大家一听可能觉得很吃惊,我们说了好几十年的自主知识产权,你说它站不住脚,真的站不住脚,为什么?你们不要忘了,我刚才讲了一句话,知识产权是私权,私权就告诉我们尽管我说“知识产权”这四个字翻译得实在是不怎么样,但这四个字中已经包含了自主的含义,私权就是自主的意思。天底下没有非自主知识产权的说法,既然没有非自主知识产权的说法,那哪来自主知识产权的说法,我猜想这种说法大概是受到科技界一部分人的影响才产生的。科技界非常懂得自主创新,他并不一定非常懂得知识产权,他们就把他们的自主创新成果及时地送到了国家知识产权局去申请专利保护,局长给他签发了授权证书,于是这个成果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种重要的工业产权专利。我猜想,大概是科技界为了突出自主创新的极端重要性,就在“知识产权”这四个字前画蛇添足地加上了“自主”这俩字,这大概是自主知识产权的由来。听我讲课的人也千万不要认为听我说了那么多话以后就不再讲自主知识产权了,你们该讲的还是要讲的,我们没有能力,更没有必要去纠结一个被社会上说了几十年,而且已经被社会上广为认可的一个不准确的说法,该说还是要说的,而且现代讲自主知识产权至少有一个积极的意义,它可以唤醒社会民众自主创新的自觉性。

(四)专利与科学技术的关系

还有一个事情,需要跟大家交待的是专利与科学技术的关系问题。为什么要交待这件事情?2011年,我记得是秋天,我陪同国家知识产权局副局长到一个省去出差,这个省的科技厅厅长跟我们谈了工作,我对这位厅长非常地敬仰,他特别能说,他讲起话来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特别能讲,我们没有能插嘴的地方,而且他讲的话都是掷地有声,一字千金,听他一些话,我的确觉得自己胜读十年书,所以我对这位厅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有一句话我至今不敢沟通,他说,我们非常重视知识产权工作,因为知识产权工作是科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知识产权局归科技厅管,它是科技厅下属的二级局,这位科技厅厅长既管科技工作,也管知识产权工作。他说知识产权工作是科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但这个说法也恰恰反映了当前中国社会,包括科技界只知道科学技术与知识产权,特别是专利之间的联系,并不知道科学技术与知识产权,特别是专利之间的区别,更不知道其实他们之间的区别要远远大于他们之间的联系。

很多科技上的事情跟知识产权是没什么关系的。比方说,科学发现,智力活动的规则和方法,疾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动物和植物品种,用原子核变换方法获得的物质,这些技术搞得好的话都有可能是重大的科学突破,也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但《专利法》明确规定:对于这些东西一律不授予专利权。不要说整个社会,包括科技界还不大懂得科学技术与专利的区别,就连科学与技术的区别,整个社会,包括科技界还没搞清楚。

比方我们说了高几十年的高科技,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荒唐的说法,你可能有奇怪了,我们说了这么多年的高科技,你说它荒唐!其实真的很荒唐!何谓科技?科技是科学与技术的简称,这个大家都知道,但科学只有大小之分,没有高低之分,技术才有高低之分,我们可以讲大科学,绝对不可以讲高科学。

我们把高科技翻译成英文,怎么翻?唯一的翻译是“Hi-Technology”,为什么?因为英文里边就根本没有一个跟中文高科技完全对应的单词,主要是因为英文里边根本没有“高科学”的说法,我们把“Hi-Technology”翻译成中国怎么翻译?最准确的翻译当然是“高技术”,所以,我们说了这么多年的“高科技”其实是“高技术”。我讲这个,除了是想澄清科学与技术的区别之外,也是为了揭示科学技术与专利之间的一种关系。一般而言,技术可以专利化,科学是不能专利化的。跟企业密切相关的是技术,科学跟企业真的是没有什么关系。